重庆版忠犬八公的故事 催人泪下
作者:宠星球 狗民网 |2010-04-23

   “犀利哥”终于回家了,而更多城市流浪者的家在何方?解放碑临江门的地下通道每天行人匆匆,这里是小贩的天堂,街头艺人的舞台,也是流浪汉的家。74岁的江洪杰带着他的狗小黑就住在这里,他俩相依为命,在这座城市上演着重庆版忠犬八公的故事。

   让小黑活得有尊严

   尽管无家可归,但老人还是尽量让自己和小黑的生活体面一点。早上,老人叠好被褥整理好衣服,就到附近的临江门重百打来热水,梳洗一番,给小黑的碗里换上干净的热开水。老人很瘦小,好心人送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过于肥大,但与其他流浪汉相比,老人显得很整洁。”

   晚上8点半的临江门地下通道人来人往,江洪杰坐在他的小板凳上,呆望着前方。他的脚边,小黑安静地睡在江洪杰精心为它准备的狗窝里,半个纸箱搭的狗窝里铺着软和的衣服,小黑有些恹恹的。他们前面有一张江洪杰自己写的乞讨书,字很整齐,有些字还是用的繁体,不时有行人路过,看着可怜的老人和小黑,悄悄丢下零钱,老人赶紧抱拳感谢。22年前,江洪杰的家被他以2200元的价格卖掉了,从此,他成了流浪汉。如今,小黑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的“亲人”。老人耳朵不好,常年的流浪生活加上沉重的心理压力,使得他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耳朵就是这样失聪的。

   “我叫江洪杰”,老人在他的报纸上写下“江洪杰”三个字,4岁入私塾的江洪杰并不像其他流浪汉一样每天醉生梦死邋里邋遢,他每天都要买一份报纸来看,他说起两会、说起智利大地震、说起最近的西南地区干旱等国内外新闻事件头头是道。他的旁边一个纸箱上整齐地堆着几条被子和两个枕头,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是几份晚报,叠得整整齐齐,这是他所有的家当。

   夜幕下的乞讨

   小黑最近腿不太好,耳朵上和四肢上的毛有些秃,老人说话时它总是抬起来看着他,老人摸摸它的头,它又把头埋进窝里,如此反复。

   老人说话的时候,小黑就静静地靠在他身边。小黑很乖,还不到一岁,正是调皮的年纪,但自从走丢过一次后,他就再也不乱跑了,整天与老人形影不离,没人知道它在丢失的那段时间里遇到了什么。

   我第二天早上来到这里的时候,老人已经收拾好了,他还是坐在小板凳上,小黑靠在他旁边。乞讨书和丢钱的口袋没有摆出来,他俩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这条繁忙的通道里,几乎没人去注意他们。这天降温了,老人带了顶毛线帽,颜色杂乱,看得出是用剩下的毛线织的,没什么美观可言,他没有头发,天一冷,他就翻出这顶帽子来戴。

   老人说,白天怕对市容影响不好,他不乞讨,只在晚上乞讨几个生活费。采访的过程中,我在本子上写字,他口头回答。老人的思维很清晰,说话也比较有条理,看得出文化水平不算低。

   江洪杰书读到初中,在上世纪50年代,初中生也算是个高学历了,但踏上社会,他只能靠出卖力气挣饭钱。工地都在郊区,抬沙、抬条石,1元多一担,一个月收入40来元,江洪杰不敢抽烟——这点钱除去车票和饭票钱剩下的养家都困难。

   计划经济的年代有份稳定的工作就意味着有了一切。但那个年代街道上每天排队等工作的年轻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已经不年轻了的江洪杰在这样的就业压力下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依然靠打零工过活。他曾有个女儿,但女儿长到3岁半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艰难的生活一直持续到1988年,江洪杰相依为命的老母亲去世,身无分文的江洪杰在别人的怂恿下,以2200元的价格把位于民生路62号的房子卖了,他离开家的时候只带了户口簿和身份证——这是他从那个家唯一带走的东西。

   流浪解放碑

   江洪杰开始流浪,但他的流浪范围仅限于解放碑周围,“我一直住在这里生活,熟悉这里,我不愿去其他地方,怕被人打”。

   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充满了艰辛和坎坷,一开始,江洪杰将捡破烂作为生活来源,但由于僧多粥少,江洪杰最终放弃了,他开始在八一路当孤魂野鬼,捡剩菜剩饭吃,受人白眼,也遭饭馆老板打骂,江洪杰的自尊心此时几乎卑微到零,他记不清受过多少白眼,挨过多少店主、伙计的板凳砸。

   晚上,江洪杰就找个能避风遮雨的地方睡觉,半夜常常被人踢醒:“不准在这里睡!”保安来吆喝,老人也进过两次收容站,但老人神智清醒,清清楚楚地报告给救助站的管理人员他的身份信息,人家一听说他是渝中区人,就把他放了:“赶紧回家!”救助站的人叫老人。

   他们不知道老人已经没有家了,所以他只能继续流浪。他也卖过报纸,但卖不完的报纸没地方放,有人惦记这堆废报纸,拿去当废纸卖,吃了亏了江洪杰只能放弃自尊,以乞讨为生。

   这些年在外流浪,老人受了不少欺负:半夜有小流氓恶作剧般把他踢醒;联防队员的电筒一射,他就得马上离开;遇到过几次抢劫,把他身上的钱搜刮一空,还抢走了被子;他在救助站挨过拳头,被城管没收了乞讨工具……一路挨打受气。

   成了黑户

   他待小黑像自己的孩子,把肉都尽量挑给小黑吃,除了早饭—老人的早饭是一碗稀饭,而小黑是一个卤蛋。

   四处流浪的生活,使得他从家里唯一带出来的户口簿和身份证也丢了,从此,他成了没有户口和身份证的黑户。他的家—民生路62号早已经变成了万豪酒店,加上时间久远,他的身份已经无从查寻。

   流浪,似乎成了他生命的唯一主题。起先,他在小什字流浪,不断被人赶走,他一路流浪,走遍了解放碑的犄角旮旯,直到一年多前,老人在临江门地下通道安顿下来,这里成了他的“家”。

   没人在乎这样一个卑微的生命,除了小黑。

   小黑是老人半年前收养的一只狗,当时还是一只小狗的小黑在402车站附近的食店里觅食,一个服务员一脚把它踢出来,小黑凄厉的尖叫引起了老人的注意,老人说“它和我都在流浪,我两个来相依为命”,就这样,小黑成了老人的伴。

   两个无依无靠的流浪者组成了一个“家”。有小黑,老人从此有了家的感觉,小黑是老人的命根子。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使得老人现在的食量很小,中午我们点了几个炒菜想让老人吃好点,老人一开始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我在本子上告诉他“没关系我们也要吃就一起吃”,老人看了低着头抹眼泪—很久,没人跟他一起吃饭了。动筷子前老人找了张报纸垫在地上,然后挑了块蹄花放在报纸上:“小黑,来吃。”一直趴在老人脚下的小黑闻了闻开始吃起来,老人盯着小黑看,脸上绽开了微笑,一张脸渐渐皱成了一朵花。

   小黑这几天生病,吃不下东西,看到小黑今天终于开口吃饭,老人很高兴。

   带着小黑有尊严地流浪

   流浪了22年,江洪杰饱尝了人生了苦辣,所以他的世界一直是灰暗的,但小黑的出现让他学会放弃原来的悲观,学会有尊严地生活。他每天小心翼翼地出去接水;收拾自己周围的卫生,不给清洁工添麻烦;他把看剩的报纸裁成一小张一小张随身携带,带小黑出去排便后就用这些报纸把地上的粪便清理干净。

   有了小黑,江洪杰的人生总算有了点安慰。老人喜欢看小黑狼吞虎咽地吃饭,在通道里快乐地奔跑,晚上它就挨着老人睡觉,几个月前,小黑突然丢了,老人急得四处寻找,听人说在魁星楼最底楼见过小黑,老人赶紧赶过去,一路寻找,最后在黄花园大桥下面的江边才看到小黑,他被人套着,老人好说歹说,掏光了身上仅有的10多块钱,才将小黑赎回来,从此,小黑与老人寸步不离。有了小黑的陪伴,老人不再害怕钱财被小偷偷走了,一旦有生人靠近,小黑就马上狂吠起来,老人现在睡得安心多了。

   有了小黑,老人才有了家的感觉,冰冷的内心开始感受到温暖,经历了多年饱经沧桑的流浪生活,老人开始用自己微薄的能力去帮助别人:清洁工邹师傅负责这段通道的清洁卫生工作,平时老人出去,他就帮忙看着老人零零碎碎的家当,老人很感激他,看他工作累,有时帮他做一些—他在那头打扫,老人在这头打扫,老人说“我也有我的人格、自尊,感谢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这是我做人的道德。”

   小黑的病

   这天是小黑来诊所治病的第四天。这四天的每一天下午,老人都抱着小黑蹒跚地穿过长长的通道,下过一段阶梯,走过一段路,来到这家诊所。

   小黑这些天病了,它躺在他的窝里恹恹的,精神不太好。走路的时候他的左后腿僵直地贴在另一条后腿上,老人告诉我,医生说小黑是缺钙。但看起来并不像缺钙这么简单。老人发现小黑那次走丢被找到后没几天,小黑的后腿突然瘸了几天,几天后恢复了,这种情况在一个月后又出现了一次,看不到外伤,老人并没在意,直到这次。在媒体记者的帮助下,临江门附近的渝中区长嘉动物诊所为小黑免费治病。

   兽医丁医生说出了小黑真正的病:“我们怀疑小黑的盆骨骨折,但是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除此以外他现在有肠炎和皮肤病,我们现在只能把它这两种病治好。”

   小黑残了

   护士麻利地给小黑挂盐水,老人就坐在小黑旁边陪着它,神情忧郁。老人说,第二次发现小黑瘸的时候,他买了一瓶云南白药给他擦,过几天看他没事了以为它好了,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老人还不知道他的小黑左后腿已经残疾了。

   医生托我告诉老人小黑的病,我犹豫了很久,最终不得不在本子上写上小黑的病情,用这种白纸黑字的方式告诉老人这个残忍的消息。

   老人捧着本子看起来,当他读懂这些字的意思的时候,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你怎么搞的嘛,喊你不要乱跑……”正在打瞌睡的小黑被吓得惊恐地望着老人,老人情绪很激动,不停地摸着小黑的头,嘴里嚷嚷着什么,我们听不清楚,但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我赶紧在本子上写字,告诉老人小黑没有生命危险,他渐渐情绪才平稳下来,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老人突然开口:“我现在怀疑小黑的腿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它娘胎带来的,一种就是他那次跑丢被人打的。”老人开始接受小黑腿残的事实,思考小黑致残的原因,但最佳的治疗时间已经过去,小黑将再也无法正常走路了。

   老人轻轻摸着小黑,慈爱地望着它,对它说,也像对自己说:“你残了我来照顾你,我两个还是一起生活。”

   “我想有个家,带着小黑一起生活”

   晚上11点左右,通道里的行人越来越少,老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了。小黑下午输液后精神好了些,也跟着老人站起来,摇摇尾巴看着他忙东忙西。老人铺好纸板,脱了鞋,把被子和枕头放在纸板上。“小黑,我们睡觉了”,老人招呼小黑,小黑拖着残疾的后腿走过来,乖乖地看着老人。老人从纸箱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铁链子,套在小黑脖子上。自从小黑找回来后,老人就找了条链子,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把小黑套上。链子的另一头,老人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几圈,紧紧拽在手上。

    老人睡下了,小黑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的小窝,老人拍拍它的头示意他睡觉,小黑望着老人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老人的脸露出了笑容。冷风从过道穿过,很冷,两个孤单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很温暖。

    夜幕降临,天空开始飘雨,气温陡降,老人蜷缩在墙角,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从衣袋里掏出烟盒,3块5一包的白宏声,用不灵巧的手点燃了一支烟。自从有了小黑,老人想有个家的愿望就越来越强烈:“只要有个淋不到雨、吹不到风的地方,几个平米就够了。”老人对家的要求如此简单,“我带着小黑一起生活”,老人的眼睛望着远方:“有了家,我就不乞讨了,给社会减轻负担,我摆个报摊卖报纸,这样卖不完的报纸就不怕别人偷了。”老人的眼里充满向往,家的样子一次次在他脑海里勾勒,但这个梦想仍然遥不可及。

    老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这成了他安家之路的主要障碍,他吃不到低保,没有基本的收入来源,也没有栖身的家,老人带着他的残疾小黑依然在繁华的解放碑流浪,城市很大,却没有他们两个的家。

   谁能给他们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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