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兽 云南干旱带来的“后遗症”
作者:宠星球 狗民网 |2010-04-19

      从表面看,拥有着众多国家级保护动植物的云南省沧源南滚河自然保护区依然保持着一片葱郁、宁静的景象,然而在长达半年的干旱影响下,宁静的背后却是危机四伏。作为保护区食物链顶端的野生动物们,正在遭受着水源干枯,食物短缺等等一连串问题,如果情况再持续恶化,一些野生动物或许将永久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动物反常 冒险闯进村找水喝

 

      星期六上午,护林员李天华急急忙忙地抱着一个黑色的纸箱来到了南滚河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还没等其他管理员开口,李天华就打开了箱子。只见三只惊慌失措的蜂猴互相依偎在箱子的一角,其中一只头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在为这只蜂猴简单地处理伤口后,李天华道出了这三只蜂猴的来历。

 

      原来,这三个小家伙冒失地闯进了保护区旁边的芒公村里,正好被村民们逮了个正着。要知道,蜂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每只野生蜂猴都能卖个好价钱。面对这三只自动送上门来的蜂猴,几个村民争相前去抓捕,其中一只蜂猴就是在村民争抢过程中被打破头皮。幸运的是,这一幕正好被正在巡山的李天华看到,李天华立刻阻止了村民的争抢行为并把蜂猴带到了保护区管理局。

 

      “被村民发现的时候,三只蜂猴趴在村口的一根电线杆上,就在电线杆的旁边,是村里唯一的一个水潭。”李天华猜测,这三只蜂猴是为了寻找水源趁着夜色闯进了村里,在喝完水后爬上了电线杆休息,没想到被路过的村民发现。在李天华的印象中,像蜂猴这种生性胆小的野生动物闯进村庄还是头一回。

 

      不过这样的反常行为李天华并非第一次遇到。几天前李天华在保护区巡山的时候,就差点被一只猕猴攻击。原因是李天华发现这只猕猴时,它正在一个快要干枯的积水潭喝水。按理来说,胆小的猕猴在听到动静后应该立刻躲得远远的,但让李天华吃惊的是,这只猕猴不但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朝着李天华弓起背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李天华很快意识到,这只猕猴是怕眼前的这潭水被夺走,于是马上离开了。

 

 

南滚河自然保护区内,四处找水的蜂猴

 

      “没想到干旱已经把野生动物逼到了这个地步。”李天华说,在二月份巡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常年积水的水潭水坑基本上干涸了,作为野生动物重要的饮水点,这些水坑的消失严重影响到了野生动物的正常生活。

 

      动物暴行 夜袭村庄糟蹋农作物

 

      就在三只蜂猴被送回保护区后,云南南滚河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杨绍兵接到了营盘村村民张怀民的报案。张怀民说,当天晚上一群饥肠辘辘的水鹿溜进他家种植的玉米地,糟蹋了他家半年来的收成。

 

      当杨绍兵赶到现场的时候,这些水鹿早已经溜之大吉,只在玉米地里留下“作案”的脚印。从破坏的情况来看,这些水鹿应该是饿坏了,不仅吃掉了没有成熟的玉米棒,甚至连玉米秆都啃了不少。面对着一片狼藉的玉米地,张怀民十分苦恼。由于干旱的影响,本来收成就不好,再被这么一闹,今年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对于动物肇事,张怀民前几年也遇到过几次,但这次水鹿的“拜访”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动物肇事往往发生在秋冬两季,那时的保护区因为季节更替,适合野生动物吃的食物相应减少,饥饿的野生动物才会冒险来到村庄觅食。而春季正值植物发芽开花的时节,按理来说动物们根本不会缺食物,像水鹿这样的食草动物根本没有必要到保护区以外的村子里寻找食物。“很显然,目前的情况是这些水鹿已经在保护区内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了。”杨绍兵认为。

在保护区,动物肇事远远不止这一起。杨绍兵说,在营盘村事发前的一个月,保护区河谷地带的班老村发生了一起更大的动物肇事事件。四头不请自来的大象夜袭村庄,把原本就因干旱减产一半的甘蔗地践踏了一番。在推倒了一大片甘蔗地和撞坏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后,四头大象才悻悻离去。在保护区,班老村是离大象出没最近的村庄之一,不过这里已经5年没有遭到过大象的袭击,村民甚至已经淡忘了大象骚扰之痛。那么大象这次又是为何而来?杨绍兵说,从甘蔗地破坏的情况来看,大象同样是因为饥饿才闯进村庄。

 

      据杨绍兵初步统计,南滚河野生动物肇事在最近的4个月已经发生了5起,这个数字相当于此前两年动物肇事的总和。先不说动物肇事补偿的巨大压力,杨绍兵已经感觉到保护区的食物链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因为干旱,本应该在春天开花的植物却迟迟未开花,这对于那些依靠花朵、果实为食的动物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也正是动物频频闯进村庄的原因。

 

      动物意外死亡 找水路上渴死?

 

      这还不是最糟的。让杨绍兵更加担心的是野生动物的意外死亡。4月初的一天,护林员田四华在巡山时,无意间在草丛中发现了一只死亡的猕猴。从尸体判断,这只猕猴年龄不大,属于青年期,尸体也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那么猕猴为什么会死亡?田四华最初想到的是这只猕猴可能感染了某种疫病,但猕猴在被送去检验后,证实身上没有疫病的征兆。想不到其他的死亡原因,田四华立刻把事情通报给了杨绍兵。

 

      杨绍兵在观察了周围环境后发现,猴子死去的地方正好是从保护区南面大山通向南滚河流域的“通道”。杨绍兵说南滚河保护区由于地理位置特别,南面的山水源分布较少,每到春季,活动于南边的动物都要迁徙到位于北面的南滚河流域进行交配和繁殖。杨绍兵说,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这一段迁徙,动物们往往会找到沿路分布着水源点的通道,久而久之,这些由水源点连接起来的路线就成了动物们迁徙的固定通道。然而,今年由于干旱,目前基本上所有沿路的水源点都已经干枯。猕猴的死亡,不禁让杨绍兵想到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水源补充而渴死在半路。

 

      杨绍兵的推断是非常大胆的,因为在水资源丰富的保护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动物渴死的情况发生。不过在管理局中,还是有不少人同意杨绍兵的推断。“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保护区的很多水源点确实已经干枯。这只死亡的猕猴很可能是因为经验不足,加上口渴失去了判断力,使其长时间找不到水源补充,最终发生了悲剧。”一位在保护区工作了十年的护林员说。

“或许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但猕猴的意外死亡绝对是一个警示,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的时间还有没有野生动物会相继死去。”杨绍兵说。

 

      干旱带来的“后遗症”

 

      行为反常、肇事频发、意外死亡……野生动物的这些表现,让杨绍兵深刻意识到了百年一遇的干旱已经影响到了这些“原始居民”的生存状况。当然,南滚河自然保护区仅仅只是一个缩影,从整个云南省来看,干旱对野生动物的影响也在日益凸显。

 

      “目前,云南干旱对野生动植物的影响还不算太大,但如果持续干旱,不仅会使野生动植物所需的水源、食物和栖息地等资源受到严重影响,也可能引起某些野生动植物种类出现大量死亡(如两栖类等)。”云南省林业厅野保办负责人子世泽说,受影响比较大的野生动物主要为两栖类,其次为鸟类,对爬行类和哺乳类动物的影响相对较小。据推测,农田和湿地的两栖类很可能因干旱而大量死亡;以植物花、果实和种子为食的鸟类也将因食物不足而减少,最后改变生物多样性的组成结构。

 

      子世泽说,干旱带来的“后遗症”将更加可怕。“干旱对野生动物的影响不仅仅是目前的死亡,还可能更加长远。因为干旱会影响正在繁殖和即将繁殖的动物,使其下一代的出生数量减少。如果干旱持续的话,有可能出现动植物大面积或大量死亡的情况,而一些本来就濒危的野生动物种群将受到更大的威胁。”

 

      虽然南滚河被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但对于保护区周边的村民来说,长达十万亩的保护区界线形同虚设。从南滚河自然保护区建立至今,村民对动物的怨言以及偷猎的枪声始终没有停止过。在百年大旱的影响下,人与野生动物之间这种本来就不和谐的关系也变得更加的紧张和脆弱。

 

      薄弱的动物肇事赔偿

 

      最近一段时间,杨绍兵发现了保护区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原本绿色成阴的森林里出现了一些火红色的斑点。从远处看,好像是树林里着了火一样,走近一看,杨绍兵才发现是已经枯黄了的巨龙竹。

 

      巨龙竹一直是南滚河引以为傲的珍稀植物,因为中国的巨龙竹只有在南滚河才有分布。这种竹子异常挺拔粗壮,往往比周边的树木还要高。每到春天,巨龙竹都会发出新的竹笋,翠绿的竹叶与树叶相得益彰。然而今年的情况却大相径庭,干旱导致了地表储水不足,这些巨大的竹子由于没有树木那样发达的根系,没有办法汲取土壤更深层的水分,导致这些竹子因为缺水而枝叶枯黄,一些干旱严重的地方竹子已经干死。


      杨绍兵担心的不仅仅是竹子。竹子是亚洲象主要的食物,这些庞然大物一旦没有食物,其生存将会受到很大的威胁。“大象每天都要进食好几十斤的竹子,在保护区很难找到其他的植物来代替大象对竹子的依赖,现在这些竹子相继枯黄死去,迫使大象不得不闯入村庄寻找食物。”

 

      然而,大象的行为触及到了保护区周边村民的底线,由于常年发生动物肇事带来的损失,保护区周边的村民们对野生动物可以说是“恨之入骨”,面对大象这样的猛兽,村民们只能自认倒霉,但对于猴子、水鹿这样的中小型动物,村民们却是抱着“为民除害的心态”见一杀一。一直以来,对野生动物踩踏、啃食庄稼、咬死牲畜的现象,按《野生动物保护法》,当地政府都给予受损失的农户定额补偿。但由于保护区所在的沧源属国家级贫困县,薄弱的财政无力做到这一点,补偿费只能由保护区支付,这就导致了补偿标准很低。“一般来说,损失稻谷每公斤1元;猛兽咬死水牛每只赔偿80元。这样的补偿标准从1998年施行至今一直没有调整过,正因如此,村民们怨气与日俱增,把保护区的野生动物看成了自己的敌人。”杨绍兵说。

 

      杨绍兵说,南滚河虽属国家级保护区,按理来说应该享受国家级待遇。但目前保护区的财政支出是由省政府支出,而且经费十分有限,有时候年初下发的经费年中就已经用完了,保护区只能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来维持下半年的资金支出。

 

      屡禁不止的偷猎行为

 

      如果说过低的损失补偿损害了保护区居民的利益,那么偷猎行为则是直接威胁着野生动物的生存。虽然云南省政府早已下令禁止使用枪支、出售动物制品。但由于南滚河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的枪支一直没有收缴干净。

 

      保护区管理局工作人员李欣说,南滚河自然保护区位于中国边境线上,长久以来,住在保护区周边的村民与缅甸边境线上的村民来往密切。“每次收缴枪支时,村民们就把枪支背到缅甸的朋友或亲戚家里藏好,等收缴行动结束后再背回来。就这样,村民和枪支收缴队玩猫和老鼠的游戏,让保护区十分无奈。”

 

      村民不愿意交出的枪支,大多用来偷猎。村民偷猎除了对野生动物的仇恨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经济利益的驱使。李欣说,一直以来保护区周边的村庄发展都相对落后,除了种植庄稼以外没有其他的经济收入,每年人均收入只有1000元左右,然而,偷猎带来的经济收入远远不止这样一点。“一位偷猎的村民算过一笔账,他种一年的地收入只有1000元左右,但如果他在这一年当中打到一只珍贵的野生动物,他的年收入就可以翻好几番。如果他每天都到山里打猎,又何止才打到一只野生动物?”

 

      李欣还表示,近年来由于人口的增长,保护区周边的村民生存压力越来越大。由于不允许扩大耕地面积,村民们只能不断缩小人均耕地,僧多粥少情况也逼迫一些村民以身试法。而在今年干旱的影响下,许多村民的收成减产甚至绝收,偷猎行为更是有抬头的趋势。“上个星期,我们在离保护区不远的一家饭馆收缴了近两吨非法猎杀的野生动物,看着这些动物的尸体堆得像座小山,心里十分难过。”李欣说。

 

      对于目前的情况,保护区也在力求找到突破口。最近,数位国家和省级的环评专家来到了南滚河自然保护区进行考察评估,为的就是给保护区量身定做一件合身的“衣服”。李欣说,为了摆脱靠财政拨款维持运作的现状,保护区已经计划申报国家公园项目,首先第一步就是让环评专家给保护区进行规划和评估。“一旦建成国家公园,保护区就可以自负盈亏,利用保护区独特的自然风光创造更多的财富,而在保护区周边的村民也可以通过经营第三产业来获得更多的收益。”

 

      人工补水为动物解渴

 

 

护林员到保护区深处给野生动物补水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像国家公园这样的长期规划却很难解决目前干旱对保护区造成的影响。为了让野生动物能够及时喝到水,保护区管理局想到人工补水的方法。

 

      早上6点,护林员李奇就被同伴叫醒。十分钟后,李奇和另外两名护林员整装待发,开始上山补水。除了要带上一些补充体力的干粮外,他们每人还要扛一桶25公斤的水,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保护区深处给动物们补水。

 

      一小时后,李奇和队员们来到了第一个干枯的水坑补水,沉重的水桶已经压得李奇喘不过气来。之所以选择这个水坑补水,李奇说,这个水坑的位置正好是动物们前往南滚河的必经之地。虽然三天前他们给水坑补过水,但现在水坑里的水已经干涸。

 

      正当李奇低头要给水坑补水的时候,他突然有一个惊喜的发现:水坑周围的泥土留下了动物的脚印。更让人兴奋的是,这些脚印中,不仅有梅花形的大型猫科动物脚印,还有类似扇形的偶蹄类动物脚印。“很显然,水坑的水吸引了云豹、水鹿等野生动物前来喝水,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是十分重要的。”

 

      李奇说,别看补水只是体力活,其实方法一定要拿捏得当,既不能补太多也不能补太少。“如果水补太少,那么水坑就会干得很快,发挥不了给动物补水的作用;要是水补得太多,会使得小型动物掉进水里溺死,而且水补得太多的话,会增加水的蒸发面积,反而是种浪费。”在更远一些的补水点,李奇和队员们还对补水的水坑做了防渗漏处理。“我们一般会在水坑底部铺上一层塑料布,目的是不让水从土里渗漏下去。但对于一些动物经常‘光顾’的水坑,我们还会用水泥把坑壁重新砌一遍,这样的防渗漏效果会更好。”

 

      李奇说,像他们这样的补水小组保护区一共有11个,一般情况下3人为一个小组。这11个小组要承担保护区124个水源点的补水工作,在没有降雨的情况下,小组每三天都要到补水点补一次水。“尽管我们发现不少动物都会到补水点饮水,但从整个保护区来看,这样的方式是否能改善野生动物的生存状况还很难说。而在雨季来临之前,我们也只能尽力做到这些,毕竟做了总比不做好。”

 

0个评论
0
标签:
添加你的评论
发表评论
评论